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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2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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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2章

何荷不想開口, 倚在鄭心心身上合著眼。

劉三嫂原本是看著何荷的,想著她長得可愛,看起來就好說話軟和一些,誰知道這小妹直接把眼睛閉上。

劉三嫂心不甘, 又將視線移到鄭心心身上, “知青同志, 你們莫不是嫌棄我們這些農村婦女吧,怎麽我和你們聊聊天, 你們也不應我的。”

鄭心心咽下尷尬, “沒有的事,這不是昨天農忙結束發糧了嘛,我們來縣城買些東西。”

無事獻殷勤,她摸不透劉三嫂要做什麽。

劉三嫂眼軲轆一轉, 手很快就要去掀鄭心心手上的籃子布, 鄭心心沒反應過來, 還真被她掀開一角。

鄭心心:“嫂子, 你這是做什麽啊, 怎麽不打一聲招呼, 就來掀我們的東西。”

劉三嫂看著籃子裏的肉,咽了咽口水,乖乖咧, 這知青真是富啊, 這就買上豬肉了, 還是那麽大塊,看起來得有個一斤吧。

她們一年到頭都吃不了一次豬肉,知青們生活就是好。

大隊長還說平時要多照顧照顧這群知青,這麽一看哪裏用啊, 知青們可比他們大隊人有錢多了。

真是可憐他們把大隊的口糧讓出去,養活這群不愁吃喝的知青了,害得他們豐收時候每家都少分不少糧食。

劉三嫂心裏不忿,但面上還是裝得親近,“哎呀,你們買了這麽大塊豬肉啊,日子真是好起來了,這豬肉看著就好。”

劉三嫂話音剛落,周圍幾個嬸子就將眼神飄到鄭心心手上籃子裏。

鄭心心連忙捂住籃子,“我們知青人多,一人一口就沒了,哪有嬸子說的那麽誇張,就幾兩豬肉。”

劉三嫂眼睛一斜,又對著旁邊的嬸子擠眉弄眼,手裏比劃著,“老大一塊了,我可沒看錯。”

聽著劉三嫂不懷好意的話,何荷困意全無,睜開眼盯著劉三嫂,“沒看錯就沒看錯,我們是買了些肉,嫂子至於說得這麽誇張嗎?搞得像你沒吃過肉一樣。”

劉三嫂一噎,立馬反駁道:“誰沒吃過肉啊。”

何荷:“嫂子大驚小怪的樣子,我還真以為你沒吃過肉呢。”

“誰家稀罕你那點肉。”劉三嫂沒想到何荷那麽不好說話,一出口就夾槍帶棒,搞得她惹了她們一樣。

“嫂子家肯定經常吃肉,確實不會稀罕我們這點肉。”何荷很想翻白眼,劉三嫂要是真不稀罕她們的肉,眼睛怎麽直勾勾盯著。

周圍嬸子被何荷這番話弄得笑出聲來,也不知道這女知青是不是故意的。

整個大隊誰不知道劉三嫂家窮,一年到頭都吃不上肉,就連過年大隊發的豬肉,他家都要拿去換米,也就劉三嫂還在那挽尊。

劉三嫂也是可憐人,沒了解清楚劉家情況,嫁了這麽一個好逸惡勞的家庭,劉家從上到下根都是歪的,老爺子就不正經,年輕時候就偷懶不幹活,活都堆給劉婆子。

下面兩個兒子也是一個比一個懶,最小的那個兒子更壞,學著跑去隔壁大隊賭博,回來還被揍了一頓,現在身上還有傷。

劉家也就嫁出去的兩個女兒日子好點了,但偶爾也免不了被娘家拖累。

劉三嫂好好一個勤勞能幹的女子,被逼成什麽樣了,看見別人有好吃的,就恨不得湊上前舔兩口。

就連前邊坐著掌牛的劉叔,也不願意搭理這家,劉叔可是劉家的堂親呢,堂親都不願意搭理了,可想而知劉家有多招人嫌。

劉三嫂吃了一肚子飽氣,話都不想說了,她旁邊的王嫂子轉移話題問她,“翠芬,你們家小叔怎麽樣了,前段時間和周家那兩個,不還在大隊嚷著要去隔壁大隊報仇嗎?弄得咋樣了,也沒聽人說起過。”

劉三嫂聽到別人提家裏那個小叔子,她就煩,這個小叔子也是凈給家裏惹麻煩的。

幸好隔壁大隊那賭場又被公安同志端掉,組織賭博的領頭人也不知道躲哪裏去了,小叔子和他狐朋狗友沒找到人也沒法報仇,倒是省事了。

真要被他們找到人教訓一頓,那真是更難收場了,能開賭場的是什麽好人,別到時候沒解決又生出一大堆事端。

他爹媽都不管,她作為嫂子更是管不動的,劉三嫂沒好氣道:“誰知道他,整天混子一樣。”

劉三嫂不願意說,王嫂子沒再說話。

牛車上另外一個嬸子又神神秘秘開口:“隔壁大隊賭場又被公安同志打掉了,浩浩蕩蕩一大群人呢,聽說趕上市裏領導下來巡查了,這群人湊上槍口了。”

“帶頭組織的人要被拉去打靶,被抓到的人也都要拉去采石場勞改,估計都回不來了,就連隔壁大隊的大隊長和書記都跑不了,監管不嚴要被革職,公社領導都要遭殃呢。”

說完,嬸子又嚴肅起來,“這事你們千萬別說出去,還沒有宣判呢。”

嬸子家兒子當兵轉業回來,在縣城政府工作,她說的話沒人不信。

大家都吃一驚。

“這麽嚴重?”

“這回他們真是闖大禍了。”

“活該,誰叫他們挖社會主義的墻角,沒有全拉去打靶都算好的。”

劉三嫂垂下頭沒說話,原來這麽嚴重,這樣就好了,小叔子再也找不了麻煩,她轉念一想,小叔子運氣真好,怎麽沒把他也抓進去,又被他逃過一劫。

何荷與鄭心心兩人對視一下,都從對方眼裏看到不可置信。

前進大隊所屬光明縣,這邊大山環繞,偏僻又閉塞,唯一好的就是這邊山好水也好,土壤肥沃,沒有大災大旱就能吃得飽飽的。

但也正因為閉塞,上頭很難管住這邊,所以何荷下鄉以來,見到過很多為違法亂紀的事情。

但上面領導巡查也很勤,半年便會來一次,有些時候還是省裏領導過來,來的時間基本是固定的,但今年估計殺了個措手不及,隔壁大隊那些人才會被抓到。

何荷有種大快人心的感覺,這些違法亂紀的人就應該全都拉去打靶。

牛車晃晃悠悠回到了前進大隊。

何荷與鄭心心背著大包小包回到知青點,知青點沒人,趁著休假,大家應該都出去了。

何荷將糕點放好,過去柴房幫把手。

何荷走進柴房,“我來咯我來咯,有什麽需要我幫忙的嗎?”

“我自己一個人可以搞定,你就等著吃我做好的釀青椒!今晚必須給你狠狠露一手。”鄭心心將豬肉沖了沖,放到菜板子上。

何荷探頭:“真的不用嗎?”

鄭心心肯定道:“真的不用!你快回去躺著吧!走了那麽久你腳肯定累”

何荷就不是一個堅持的人,鄭心心說不用她,立馬回房間關上門,房裏就她一個人。

她走來走去,也不知道自己要做什麽好,突然清閑下來就是這樣,眼珠子左看看右看看,連屋頂都打量了一會兒。

突然想起什麽,何荷往窗一看,沒人,她蹲下身體,拉出行李箱,窸窸窣窣掀開上面一層層衣物,掏出最底下的短襖子,又掀開疊好的短襖子,露出裏面的湖藍色襯衫,再拆開,一小本厚厚的書展現。

她拿起書快速往棉花墊下塞,重新將行李裝好,卷開棉花墊,將書拿起,一溜煙跑到床上。

這本書是從黑市書攤淘來的,是金瓶梅的手抄本,她花了一塊錢買的,攤主大膽擺出來,還和她說這書很好看,絕對是她沒看過的,被攤主勸動,她大膽買了。

拿回來一看,真是她從來沒見過的書,看得她臉一陣陣熱,現在沒人,她又想重溫一遍。

等她看到昏天黑地,完全忘乎所以,李白雲爽朗的笑聲讓她瞬間驚醒,她立馬跳下床,拉出行李箱,想將這本書藏好。

等李白雲與陳荊儀進來,何荷還沒蓋好上面的衣服,於是她裝模作樣翻東西。

李白雲看著蹲在地上的何荷,問她:“小何你蹲在地上幹什麽呢,鄭心心呢?”

何荷轉身擡頭:“哦哦她在柴房燒飯呢,我在找東西。”

她拉好行李箱推到最裏面,站起身來,走到桌子前,拿出今天買的桃酥,分給李白雲和陳荊儀。

陳荊儀與李白雲推拒著,何荷往她們手裏一塞:“你們就吃嘛,很好吃的。”

何荷都這麽說了,她們也不好再矯情,接下桃酥。

李白雲咬了一口,酥香味撲鼻,“真好吃,謝謝你小何。”

“客氣什麽。”何荷又看著陳荊儀,眼裏的期待都快噴出來:“荊儀你覺得怎麽樣。”

她的眼眸亮晶晶的,被這麽看著,陳荊儀頓了下,然後溫柔道:“味道很好,我很久沒吃過這麽好吃的東西了。”

何荷唇微張,有些驚訝,轉念又想到陳荊儀她們家裏條件不好,頓時了然,於是拍著胸脯大氣說:“這有什麽的,以後我經常請你吃,不用客氣哦,我們是好朋友。”

這下不止陳荊儀驚訝了,李白雲也頗驚訝,何荷什麽時候這麽說話過,都讓人十分不習慣了。

何荷想到旁邊還有李白雲,又看著她說:“當然我也不會忘記你的白雲姐。”

李白雲險些被嗆,輕咳嗽一聲。

何荷疑惑:“你這麽大個人了,怎麽吃東西還像個小孩子一樣,這麽不小心呀,你小心點呀,吃我東西被噎到我不負責的。”

聽到最後一句話,李白雲終於習慣過來,這才像何荷,“是太好吃了,沒忍住咬了一大口。”

晚飯的時候,肉香味環繞在整個飯堂。

程蘇凜口水都要流下來了,眼巴巴盯著何荷,“小姑,給我也嘗點,好香啊,我也要嘗嘗。”

自從大家都知道何荷是他小姑後,他也沒再避諱,大大方方當著大家的面喊何荷小姑。

何荷沒理他,她碗裏就兩塊,怎麽可能分給程蘇凜。

程蘇凜不依不饒:“小姑~我也想吃肉。”

何荷擡頭,冷眼看著他:“不給,我才不給,我就兩塊。”

程蘇凜:“我看柴房還有四五塊呢,你把那的夾一塊給我唄。”

柴房裏放著的是她和心心明天中午要吃的,怎麽可能舍一塊給程蘇凜,何荷不依:“不給,想吃自己做去。”

程蘇凜可憐巴巴,指著何荷碗裏的紅燒肉:“你怎麽可以這麽對我,我剛剛還給你分享紅燒肉。”

何荷夾起碗裏的紅燒肉就要還給程蘇凜,“那你拿回去,我不要。”

中午她與心心在國營飯店也點了紅燒肉,滿滿一盤,她都吃膩了,真看不上程蘇凜從國營飯店帶回來的。

程蘇凜看何荷真要夾回來,連忙說:“算了算了,我不吃了還不行嘛,給你夾的紅燒肉就快吃吧,別夾來夾去的。”

每個人他都分了,要是真讓何荷夾回來,日後還不知道何荷要怎麽貶損他。

其他知青看著程蘇凜與何荷鬥嘴,都覺得有些好笑,以前怎麽沒看出來程蘇凜還有這麽孩子氣的時候。

程蘇凜看向鄭心心。

鄭心心被看得不自然,以為他要自己碗裏的釀青椒,剛想好怎麽拒絕,就聽見程蘇凜說:“鄭心心,明天我也去買肉,回來你幫我做可以不?給你五毛錢人工費。”

鄭心心擡眉,有些出乎意料,反應過來她爽快同意:可以啊。”

五毛錢可不少,能賺錢她可不會拒絕,而且就做做菜,那麽簡單的事情,五毛錢賺大了。

等大家吃到一半,陳荊柏才風塵仆仆回來。

何荷眼尖,又註意到他身上的紅色粉末。

陳荊柏肯定又去黑市了。

程蘇凜:“荊柏回來了啊,快去吃飯吧,飯你姐姐給你放鍋裏熱著,裏面有我帶回來的紅燒肉,可香了,你趁熱吃。”

程蘇凜對陳荊柏這個弟弟可熱絡了,陳荊儀弟弟就是他弟弟。

陳荊柏點頭,誠懇道:“謝謝。”

他路過飯桌,走進柴房,端出還熱的飯菜,上面正放著兩塊肥瘦適中的紅燒肉,看起來很美味。

紅燒肉的湯汁很多,將米飯都浸成它的顏色,混著米飯,寡淡的米飯也變得好吃。

上一次吃紅燒肉,是四月,也是程蘇凜帶回來的。

他很感謝程蘇凜,給了他和姐姐很多溫暖。

好多次,父親腰傷住院,母親又生病,他和姐姐湊不到錢時,都是程蘇凜願意把錢借給他們。

所以在不知道程蘇凜與何荷是親戚時,他想過要是何荷真心喜歡程蘇凜,他會祝福他們的。

但現在他們是留著同樣血的親人,在知道何荷與程蘇凜是親戚,他松了很大一口氣,不用繼續惶恐何荷的不真心。

何荷是真心的,而他也可以付出真心。

現在他需要做的,就是等待何荷的答案,她退縮了沒關系,他可以等的,只要她是真心就好。

但現在,他好像有點等不及了,他想問問她考慮好沒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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